## 忆吾师查理·芒格

**李录**
2023年11月30日，星期四

周二，我正在亚洲出差，芒格家族来电告知我查理已弥留之际。我登上下一班飞往加利福尼亚的航班，在起飞前通过他女儿的帮助与查理通了话。查理已基本失去意识，但我仍能清楚地听到他努力发出声音——那是他对我的回应。落地后，我得知查理已于几小时前离世。

我赶到他在圣巴巴拉的家中，有机会与家人们共度这段珍贵时光，一起追忆查理的点点滴滴。家人告诉我，就在几天前的感恩节晚宴上，查理依然谈笑风生、妙语连珠。我再次走进他的家庭图书馆。正是在那间屋子里，整整二十年前——同样是一个感恩节后的周末午后——在我们共同的朋友罗恩·奥尔森引荐下，查理与我有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深入交谈。那一刻，开启了一段延续二十年的投资伙伴关系。查理自此成为我的导师、合伙人、挚友，而更重要的是——我一生的楷模。

芒格家族次日特别安排，让我得以与查理正式作别。

他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双目紧闭，面容一如既往——安详、诚挚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那一刻，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超凡的宁静。我忽然想起曾在泰国佛寺中见过的圆寂大德。在佛教传统中，真正证悟的高僧，通过毕生修行，圆寂后法体可长久不腐，不加任何防腐处理。那一刻，我在查理身上看到的，正是这样一位证道智者——法身不腐，周身环绕着一缕永恒的光芒。

查理并非佛教徒。这一景象无从验证。但他留下的精神遗产与深远影响，必将代代相传、生生不息。

在我们的资本主义社会中，美德、道德责任、求真精神与公共服务，应当置于何位？查理·芒格用他漫长而楷模的一生回答了这些问题。他坚持用最合乎道德的方式赚钱——只有当把立场对调后自己也能坦然接受交易另一方时，方才出手。他通过终身学习追求世俗智慧。他以理性驾驭人生，摒弃嫉妒、怨恨、自怜等心智缺陷。他以斯多葛式的坚韧与泰然面对并熬过无数逆境。财富与声望日增之际，他对这些成功的外在标志却淡然处之，反而将财富投入有意义的事业，孜孜不倦地向愿意倾听者传播世俗智慧——且常以幽默为衣。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光，他仍对家人、朋友、合伙人以及更广阔的世界保持深沉而勤勉的关爱。

在人生的后数十年，查理·芒格的思想开始传遍世界，尤其在人口最多的中国和印度。在中国，《穷查理宝典》——这本查理·芒格的文选合集——过去十年间中文译本销量超过一百二十万册。在那里，受过教育的人群日益将查理视为现代版儒家思想的化身——以德行修为为根基，同时拥抱资本主义的市場力量。假以时日，这种现代儒家的理念，对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以及中国与世界的互动方式，将具有深远意义。

查理的教诲将继续传播、激励并更深刻地影响这个世界。那将是他永恒的遗产。